难忘我的小学

 我的小学

又是一年开学季,邻居家的小宝要上一年级了,他妈妈忙得上窜下跳,买新书包新文具,托关系选好班选好老师,再联系老师选好座位.现在的孩子,上个小学这么隆重。更有的家长为了进个好班,中午不回家,守在学校门口等校长,等不到再追到校长家门口去堵,这做家长的也真是太拼了。这让我想起我的小学来,我那是怎样的小学啊。

那是七十年代后期,我们村是一个不到三百人口的小村庄,那时候的小学是五年制,村里的学校就设在村西骡马牛圈边紧挨着饲料仓库的一处破房子,房子共两间,外面一间大的是教室,一条南北通向的大炕,炕上铺着两张破席子,摆了八九条窄长的桌子,东墙是黑板,中间是一米宽的过道,里面一间小的是老师办公做饭睡觉的地方,全村一到五年级的学生都坐这一条大炕上由一个老师上课。这条大炕上,五个年级三十多个学生,从南到北依次坐开,老师先给各个年级安排学习任务(或背或预习或写生字),然后给其中一个年级上课,上完课这个年级做作业,再给下一个年级上,期间,老师根据情况让学生们下课活动。

记不得当时是几岁,母亲用各色小布头给我缝了一个书包,订了一个小本子,五分钱买了一支铅笔,我就跟着姐姐上学去了。我就坐在姐姐的桌尾,旁边还有一个和我同岁的女孩,她坐在她姐姐的桌尾.记不得有老师给我们上课,姐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。虽然没有班级也没有书,不过我几乎旁听了五个年级的讲课,并且我无意中背会了一些高年级的课文,有一首儿歌,至今都能倒背如流,“牵牛花,墙上爬,朝着窗口吹喇叭,小明叫小红,小红顺喊小霞,小小理论兵,带队齐出发,坏图书,要揭发,坏游戏,斗垮它”。记不得当时我为什么没有班级,而是坐在姐姐旁边,模糊地记得当时有好几个孩子坐在各自姐姐的旁边,有好几次有个大点的女生,背着只有两三岁的弟弟去上学,那孩子哇哇地哭,老师也不生气,让她带弟弟到外面玩,不哭了再回来。那时候,冬天下学后,学生们提着筐子到野地捡动物粪便,然后交到生产队积肥,年底,记工员根据你积肥的筐数,奖励铅笔和本子。所以,有时候大家同时看到一块粪便,像看到金子似的冲上去抢入筐中,有的心眼多的孩子,在筐子下面垫蓬松的草,上面再放粪,以半筐充一筐。还记得过新年时,老师带着学生们敲锣打鼓地去给军烈属拜年,真切地记得,跟在队伍后面的我心情无比自豪无比崇敬,幼小的我觉得当兵是最光荣最神圣的。

按时间和任课老师以及所学内容推算,我的正式上学是在一年级的下学期,记得当时已经学比较难的字了,我就从来没学过拼音。老师是位高大亲切的相貌堂堂的中年人,老师带来了两个女儿,大女儿和姐姐一个班,小女儿和我一个班.两个女儿和老师一样,有着平和的笑,干净整齐的衣着。他们家在五里外的村子,平时,老师和女儿就吃住在里面的房子,周一老师用自行车载着两个女儿来,周末再载回。我很喜欢他的小女儿,她算是我当时的偶像,我学她写很小的字,学她说话的腔调,讨好她,追随她。老师说话温和而坚定,上课认真有序,五个年级的课程安排的井井有条,那是一位如山如海如父的老师,是全村男女老少都很敬重的一位老师.那半年是一段很温暖愉快的学习时光。

二年级时,学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由原来的一室一师变成了两室两师。那位可亲可敬的老师调走了,又调来一位中年男老师,村里派了一位女代课老师。不记得男老师带的那部分人在哪上课,女老师带的我们这支队伍搬到了一户人家的住宅去上课,低矮窄小的窑房,光线特别差。不记得一个教室有几个年级(可能是一、二年级),反正是七八个孩子(可能还多两三个) 三四条长桌子,闹哄哄地挤在一条小炕上。女老师是村里二十九岁的老姑娘,上过几天高中,女老师不怎么给我们上课,兴致来了好几页课程一念而过,我们经常半天见不到老师的影子,听大点的孩子说老师和那个男老师做秘密事去了。我们女生有个一米见方半人高墙的厕所,而男生只能在厕所旁的垃圾堆拉撒.一天,老师一如既往的不见影踪,我去上厕所,正碰见一个男生在垃圾堆撒尿,我怎么能看人家男生撒尿呢?害羞的我只好闭着眼睛朝厕所方向走去,忽然,咕咚一声,我掉进了院子里两人深的地窨里,又疼又怕的我哇得一声哭了,那男生一嗓子,学生们都跑出来围在窨子周围,大家想了各种办法,都不能把我从地窨下拉上来,有同学去找老师,无功而返,下学时分,两个老师一起来了,一番责骂从头浇下,男老师温情地把手伸向我时,我仿佛看到了观音菩萨。除了这件事,那一个学期我是如何地学习,怎样地玩耍,一概全无印象。

二年级下学期,我们的教室又转换了阵地,我们村有一处烈士纪念馆,是省级部门修建的,是我们村最高档最豪华的建筑。砖墙围的院子,里面居中的是一个高伟的展览馆,展览馆前面左右分立着两个副馆,高级的砖砌墙,预制板盖顶.这两个副馆就做了我们的教室。两个老师也都换了,教我们的代课老师是本村刚高中毕业的热血青年,教学很有创意很有新意,很会调动大家的积极性,还记得当时学的一首儿歌”太阳红,太阳亮,教室里挂着两张相,毛主席,华主席,笑容满面多慈祥”。教室宽敞明亮,只是和我们并排只隔了一堵土墙的屋子,就是当年的杀人现场,地上、炕上是很厚的血污,柜子上放着六个骨灰盒.紧临着这么一个鬼屋,让人多少有些瘆得慌。教室坐北是炕,南面窗户下一块小黑板,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,我们坐在教室里低头跟着老师读课文,一块预制板默不作声地顺着我的后脑勺,擦着我的左肩膀,沿着后面同学的天灵盖,从房顶掉下来,砸在一尺宽的课桌上.大家愣了一下,看着老师,老师问我们砸疼了没有,然后查了一下房顶,房顶有缝,怕再有预制板掉下来,老师带我们到院子里去上课.大家都没有害怕和慌乱,只有那个坐我后面的同学哭得稀里哗啦,预制板砸断了她一寸半长的铅笔,她怕回去被妈妈责骂,下午大队派人把房顶修了一下,我们继续在那里上课。这事多年后想起才觉得后怕,穷人真是命硬,偌大的一块预制板,是怎样巧妙地避开我俩的脑袋,从中间一尺宽的空间穿过.只捎下几根头发丝,蹭了一下肩膀.现在想来,这块预制板没有先兆没有预响,平白无故掉下来,一定是我们课间到西面鬼屋玩捉迷藏,扰动了鬼魂,鬼魂是吓唬我们一下,想赶我们离开。不过,这只是一个小插曲,并不影响我们继续愉快地学习,尽情地玩耍.在那个小天地,我们书声朗朗,欢歌笑语,茁壮成长。

三年级时,村里终于盖了新学校,学校位于村子最西北角,三间坐北朝南的砖木结构房子,东西两间大的是教室,中间一间小的是老师办公室兼宿舍。学校没有门,只西面立了一堵墙,还留了进出的豁口,教室里一块黑板,一方讲台,两条小炕的中间是过道和地灶。校园垫得很平整,这里每到下课便是一片欢乐的海洋,听到下课的哨声,学生们就像一群脱缰的小马冲出教室,校园顿时沸腾起来,喧闹声,欢笑声,追打声响成一片。那时候玩的项目真多,丢手绢、捉迷藏、老鹰捉小鸡、瞎子捉人、东南西北风,女生们跳房子、跳绳子、扔沙包、抓石子、踢毽子、翻花绳,男生们滚铁环、抽陀螺、打元宝、下石子棋、玩纸飞机.我们经常两两对决,一个强手搭配一个弱的,我天生没有运动天赋,玩什么都不是强项,每次都是被强手不情愿地挑去搭配,并且不论玩什么项目,我都是拖人家的后腿。那时候都要上早自习和晚自习,晚自习大家都自带煤油灯照明.我家在最东头,每次晚自习回家,我和姐姐一阵风奔到门口,我家前面是黑森森、阴森森、死寂寂的展览馆和鬼屋,我们从不敢看向那边,开院门锁院门这段时间最惊恐、惊慌、惊悚,恨不得一箭射回家。不无例外,这学年两个老师又都换了,一年级五年级在西面教室,二、三、四年级在东面教室。教我们的是一位中年老师,瘦而精神,干净利落,平静、冷静、肃静的脸,冷漠、冷淡、冷峻的眼神。老师上课也是干净利落,每个年级一节课简明扼要地上完,安排了作业就回办公室了,偏偏我胆小懦弱,成天被或大或小的孩子欺负,每次告诉老师,老师只用嫌弃、厌烦,讨厌的冷眼瞟一下我,漠然袖手而去,这种态度更鼓励了欺负我的人的斗志,欺负我好像成了他们的一项任务。我也实在是软弱无能,经常被一二年级的孩子打得泪水涟涟。慢慢地,我不再告诉老师,尽量避着欺负我的人,万一人家要打,我就抱着头数数,盼他尽早收手。这让胆小的我更胆小,更自卑,每天唯唯喏喏,委委缩缩。那个三年级,那个窝囊废、受气包、胆小鬼的我。

四年级了,新学期新气象,买白纸.订本子,欢天喜地地上学去。那位不染凡尘的老师调走了,调来一位民办老师,不到三十岁,瘦高的身材,两道粗眉春意盎然,一双大眼柔波荡漾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。老师家在邻村,每天早上天还没亮,老师骑车吹着哨子穿街而过,我们这些猴兵,听到哨声,振奋而起,欢奔至学校。老师讲课耐心细致,待人和悦诚挚,我们都很听老师的话,我们和老师像朋友一样说笑。怯懦的我也变得活泼踊跃,有一次,老师给三年级讲课,老师提问:“一年有几个月?”我旁边一个比我大欺负过我的男生求助我,我眼珠一转,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,我告诉他:“一年有十四个月,”他说:“好像是十二个月吧?”我说:“还有正月和腊月,一共十四个月,”那男生赶快举手回答:“十四个月!”老师骂了他饭桶,我心里得意极了,终于报了一仇。我们班有一个十五岁的女生,她平时在家里帮妈妈做饭干活,冬天农闲时上学,断断续续上到四年级.那女生又高又大,两条黑油油的大辫子又粗又长,玩耍时,她辫子一甩手一抬就把我们扫倒。那女生坐在我后面,我俩很要好,她经常借我的作业抄.初冬的一个下午,她没来上课,听同学说媒人领来一个男人,她在家相亲呢。晚上,她来上自习,又借我的作业抄,我问她要嫁人了还写作业干嘛,她说不交作业怕老师骂,她还给我一块相亲时那男人带来的糖。几天后,她不再来上学,不久后就嫁人了,那是一位很友爱的姐姐。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,四年级下学期,老师那冷美人的妻子嫌他挣钱少,没出息,弃他而去,离婚后的老师备受打击,不久后黯然辞职。老师亲和、热心、敬业,深得家长和学生的喜欢,大家都不想他走,我心里更是万分不舍,我喜欢这个可亲可爱的老师,我真想求他回来。

五年级是我最光芒最锦绣的一年,继那位暖心的老师离职后,又调来一位刚三十岁的民办老师,老师以前是木匠,从教不到一年,刚结婚,老师个子不高,短小精干,一双大眼炯炯有神,紧抿的嘴巴透着刚毅坚定,老师阳光、朝气,说话铿锵有力,走路昂首阔步,像个军人。老师调来不久,用自行车载来一米长的铁轨,立了个木桩挂起来,到下课时间,老师用铁棒敲打铁轨,当、当、当,响亮的声音取代了低细的哨声。学期至半,老师把他的外甥接来上学,外甥和他同吃同住,外甥长得俊秀,像个贾宝玉,很淘气调皮,外甥和我同级,老师安排他坐第一排,便于掌控这个捣蛋鬼。因为老师带着一个能吃倒山的外甥,另一个老师不愿和他搭伙做饭,只好轮流做,而只有一个灶台,总得有一个提前做完后另一个才能再做,经常在临下学的自习时,我被老师叫去帮忙,我拉风箱,老师便边蒸糕边出题考我,或者给我讲天文地理,语言数学各方面的知识.坐在小板凳上的我,以崇敬的眼神望向老师慈爱亲切的脸,恍惚间,老师就是我的家人,我的亲人,我好像置身于温馨的家中。

老师对工作热忱,热情,对学生耐心、细心,老师对我们爱如严父,情同兄长。因为喜欢老师,我更加喜欢学习,因为喜欢学习,老师渐渐偏爱于我,因为老师的偏爱,我更加喜欢学习,这是多么美好的循环。其时,小人得志的我竟明目张胆地欺负老师的外甥,有一次,我和外甥抢老师的教参书,外甥气愤地说:“那是你舅舅,不是我舅舅,你是亲的,我是后的,”虽然嘴硬,他还是乖乖地把书交给了我。不过他心里也是服气我的,背课文、写生字我比别人快一倍的时间,做数学题时,老师会给我另外出一些比别人难的题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大人们喜欢出题考我,村里的叔叔大爷们在街边闲聊,看我走来,叫过去出个题考考,有时走路遇见,也会出题考一下。大姑父来家吃请,也要先出几个题考考:“一群老头去赶集,半路买了一堆梨,一人一个多一个,一人两个少两个,问有几个老头几个梨。”就连没文化放羊的爷爷也出题考我“一百个和尚吃一百个馒头,大和尚一人吃三个,小和尚三人吃一个,问有几个大和尚,几个小和尚。”并且,每次被考,我几乎都能正确答出。下学期开学不久,我和本家的一个孩子被选拔到公社参加数学竞赛,母亲怕我冷着,把她的短大衣给我穿,两个十一岁的孩子,驮着和自己一样高的大衣,步行十多里地到达公社联校,懵头懵脑地找到地点,被陌生的老师带进陌生的教室,和三十来个陌生的学生一齐考试。那件人高的大衣几近把我压倒,捂得我大汗淋漓,怕生的我又不敢脱下来,局促不安,狼狈不堪的我终于完成了考试。中午,我跟着那个同学到他姑姑家噌饭,饭后再一起返回村里,我寸步不离地跟紧他,只怕走丢了。不久后,老师告诉我们成绩,我考了全公社第二名,看着老师的脸上掠过一丝遗憾,我心里耿耿了好久,我觉得对不起老师,辜负了老师对我的期望。不过,老师对我却是更加的关心和爱护。

学习能让我得到夸赞,得到喜欢,得到偏爱,这让我更加喜欢学习,学习成了我生活中最大的乐趣。而且,学习竟也能上瘾,每天早上,我会自动早早醒来,父母姐弟还在被窝睡觉,我独自披衣坐起,开始背书。少小的我没有什么理想,不是为了理想而学习,只是单纯地喜欢学习.学习让我有存在感幸福感.每做对一道难题,我会很兴奋,学习让我有成就感。只是苦于我能接触到的书籍太少,我实在是太喜欢背课文、做应用题了。晚春时,母亲到县城办事,给我买回一支红蓝两用的油笔,一本小学应用题解,我高兴坏了,母亲唯一给我买了文具,姐弟们什么都没有。学生们非常羡慕我的油笔,争相传看.没两天,油笔就被人偷走了.还好,没人对我的书感兴趣,不用担心被偷。捧着厚厚的应用题解,我如获珍馐,每天一有时间,我就拿出来看,先看题解,再做习题,如饥似渴。那真是一个百宝箱啊,年龄问题,行程问题,植树问题,工程问题,鸡兔问题等等,能拥有这么好的一本书,我做梦都能笑醒。

不觉间,六一快要到了,老师别出心裁,教大家舞霸王鞭。一根木棍用彩色的塑料缠成霸王鞭,再缀上铁片,叮叮当当,握在手里舞出各种花样,既牛气又帅气。由于我正生病,老师没让我参加,只能看别人神气地从我跟前扭过,心里别提多羡慕忌妒。其实,我在二年级就参加过六一节的节目了,手拿着鲜艳的纸花跳秧歌舞,四年级时跳的是花环操。六一儿童节那天,从家里带上煮鸡蛋和烙饼,早早地跟着老师浩浩荡荡向公社进发。公社领导和联校长坐在主席台上,各村的表演队环坐在操场四周,轮流上场表演。节目形式一般有秧歌舞,花环操,歌表演等,我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上场表演的情景和感受了。

过了六一,转眼就是期末,眼看就要小学毕业了,我万分不舍我的老师,我的学校,从老师眼里我也读出了不舍,只是互相没表达出来。最后一次作业本发下来,我看到老师在我的作业本里写了留言“学然后知不足”.期末考试后我们毕业离校,从此后我再也没见到过我的老师,听说他后来转了正,又在邻村一个小学当了校长,十多年前教师节的大会上,远远看见老师作为优秀教师上台领奖,会后去找,早不见了老师的踪影。现在老师也七十多岁了,不知道在哪里生活,身体可好,遥祝我的老师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

今年夏天回村上坟,村里进行新农村建设,旧房子一律推倒盖了新房,我的小学校早已不复存在了。可惜当年条件差,连张毕业合影都没有照,我只能在斑驳的记忆中寻找那座学校,那些人,那些事。

我的小学,我难忘的童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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